欧阳筱竹困惑地又问:“你是说……你认为会是谁呢?”
“这个……这个是公安机关的事,我不便插手过问,何况现在没有证据,我不能作不负责任的主观臆测。”田鹏远环顾四周,见左右无人,踌躇了一番,又接着道,“筱竹,市领导班子目前正面临换届,也许是有人暗中做文章,或企图利用这件事来打击我的情绪。”
欧阳筱竹忧心如焚地说:“我早就劝你急流勇退,你不听,这不祸事来了?鹏远,这回你听我的,趁这次换届,你主动表个态,这个操心劳神的市长你还是不要当了。咱们去孤儿院收养个孩子,平平静静地也享受一下小家庭的温馨快乐。”
田鹏远笑道:“筱竹,你太幼稚了,我是党培养的干部,这个市长不是我想当就能当,想不当就能不当的。”
欧阳筱竹没有听见田鹏远的话,她兀自陷入了回忆,自言自语道:“唉,如果当年不把咱们的女儿失去,那该有多好……说来说去,都是为了你的仕途呀!……”
提起旧事,田鹏远也禁不住有些感伤,他唏嘘不已道:“是啊。筱竹,你为我付出的牺牲实在是太多了。”
欧阳筱竹凝视着自己的丈夫,神情有些恍惚,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鹏远,现在……你还爱我,一如当初吗?”
田鹏远听罢猛地怔住了,即刻反应过来,不满地说:“你在说什么呀筱竹?!我真不敢相信我自己的耳朵,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觉得我不爱你了么?你觉得我哪里对你不好了么?”
欧阳筱竹惨然一笑道:“你也不必骗我,我知道自己已经是人老珠黄,明日黄花了。婚姻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田鹏远有些尴尬道:“筱竹,你看你瞎说什么?咱们老夫老妻的了,不可能像年轻人一样还整天卿卿我我的。再说,咱俩之间的恩爱,不是我自吹自擂,那可是青川市民有目共睹的。”
正说着,一个护士手端托盘进来,给欧阳筱竹脸上的伤口换药。
“市长好!市长夫人好!”护士有礼貌地打过招呼,然后轻轻地揭下欧阳筱竹脸上的绷带,她小嘴很甜,一边手脚麻利地准备给她换药,一边笑容可掬地说,“田市长对您可真好,好多人当了官以后就变成了陈世美,可田市长就不是那种人。我们这里的好多护士议论起来呀,都对您羡慕得不得了呢……”
话说到这时,脸上的纱布已经轻轻地揭下,欧阳筱竹突然制止住护士换药的手,小声请求道:“护士小姐,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护士笑着应道:“别客气,有事您尽管吩咐吧。”
欧阳筱竹说:“请你帮我找一面镜子。”
护士回头看了一眼田鹏远,目光中显得颇为犹豫不决。她不知该如何答复这个身份特殊的病人的请求。
欧阳筱竹以冷静的口吻又重复道:“护士小姐,我需要一面镜子。只要是镜子,什么样的都可以。”
护士用求助的目光看着田鹏远,她身为一个小护士,不敢贸然决断此事。田鹏远沉吟有顷,向护士点了点头。
护士反身回去,不一会儿,就拿来了一个女孩子家用的化妆盒。她打开盖子,内里有一面小圆镜。她一脸诚惶诚恐地递给欧阳筱竹。
镜子中现出一道斜斜的伤疤,还没有拆线,穿过原本光洁的额头、弯弯的柳眉和秀美的鼻梁,像一条丑陋不堪的大蜈蚣爬在了她的脸上。
欧阳筱竹心中一酸,一颗大大的眼泪,不知不觉就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她这次虽然死里逃生,但容貌被毁已是不争的事实。
护士一见,也忍不住同情地擦起了眼角。
护士劝道:“您别难过,伤疤会慢慢淡下去的。”
田鹏远上前一步,笑着安慰道:“护士小姐说得没错,再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没关系的筱竹,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子。”
他这一劝不要紧,欧阳筱竹顿时泪如泉涌。
屋内正在悲悲戚戚着,屋外响起了叩门声。田鹏远等人取手帕连忙拭干了眼泪。过了片刻,护士上前开门。
门开了,汪洋神情肃穆地走了进来。他的身后,是一脸笑盈盈的祁莹。
汪洋老实道:“田市长,祁莹非要过来看看,我拦也拦不住,只好让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