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来,顺手掖了掖师父身上的薄衾,宽慰道:“唔,伤到了壳儿,幸而没有伤到里子。师父万火噬心之苦都能生生挺过来,何况今日皮肉之苦。只是师父正在服药养病,血玉多多少少折了师父些真力,这副形容才瞧着重了些。我这就为师父渡些气,休息几日就能缓过来了。”
阿虚满意地点头嗯了一声。
一直靠着门框子的墨机在这个当口款款走了进来,从善如流地拉过一只歪歪扭扭的木头凳子坐下。
他见我一脸疑问地盯着他,遂十分和气地噙起淡笑道:“神君快渡气吧。”
阿虚忙拉了拉我的袖子,一脸严肃道:“丫头,我方才跑了神儿,怎么治倒没在意听,你刚刚说要给央歌……渡气?”
我诚恳地点头嗯了一声。
阿虚吞吞吐吐了半晌才缓缓道:“我素来不重视礼数……但是,这个、央歌多少也是你长辈,你来渡气……不好罢?”
我不由得惊诧了,脱口道:“师父先前月晦犯病也是我渡的气啊。”
阿虚一副吞了耗子的形容。
墨机悠然地靠在椅背上,笑得相当慈悲。
我呆了呆,这、这却是什么场面?
阿虚当心翼翼地往我跟前挪了挪,又挪了挪才谨慎问道:“你哥哥……白岂那小子……怎么不叫他给央歌渡气,左右……左右他修为还比你多了些年的?”
我又呆了呆,讷讷道:“哥哥不懂医理,叫他渡气,他多多少少掌握不好分寸,到时候还是要让我来补上……阿虚,不就是渡口气么,你们这是……”
我偷偷拿眼风瞟了瞟墨机,那厮笑得愈发慈悲。
阿虚毫无焦距的眼睛抬向屋顶,道:“丫头,你渡罢……左右、左右我也瞧不见……”竟摆出一副千年一叹、沧海桑田的形容。
我揣了一兜莫名其妙捋起袖子,将真气运到指尖,这才缓缓地点上师父的额头。一股股细若泉水的真气从师父的印堂穴注了进去。
不多时,师父呼吸顺畅了许多,沉沉睡了过去。
阿虚侧耳听了听,忽而大松一口气小声自语道:“已经好了?唔,这样竟也叫渡气的……”
我拧着眉毛看了看他,又瞧了瞧笑得过分和气的墨机,点评道:“自从我说要渡气,你们两个就开始不对劲了。”
墨机扯着笑脸道:“你这个‘渡气’的法子很是新奇,我跟阿虚怕是寡闻了。”
阿虚欣然接过话茬,朗声笑了笑才道:“原先听说,渡气多是口对口,以唇舌撬开牙关再将真气缓缓送入的……今日生了见识,医神陵光渡气的法子……哈哈,果然是不落世俗套路啊。”
他这话倒是顺口就出来了,我这名女神仙也好歹顾及仙格,矜持地红了红面皮。
本神君一世英名,堪堪在这个当口糊涂了一回,叫这两个人钻了空子。
我恶狠狠地对着他俩磨了磨牙道:“诚然二位寡闻了些。”
墨机这才拿腔拿调地揶揄道:“这个见识固然长了些道理,却远远不及先前想看的那个见识新鲜。叫人生出些遗憾。”
我身形一歪,耳听见阿虚慌忙咳了咳。
当夜师父睡的相当安稳,呼噜打得响亮。
墨机自告奋勇道:“只怕那混沌添乱,我今晚去镜湖守着。”说罢便遁了。
我也慌忙伸手拜了拜阿虚,笑道:“老祖宗,左右我是飞禽,睡了这么些年的床铺,近些天竟十分怀念那些个老树丫子。今日可巧,周围都是林子,且容我去寻个舒坦的树枝子捱过一晚上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