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生气。虽然他曾想过无数次,只要兰茠母子平安,哪怕这件事情真是兰茠自己设计布的局,他都不会发怒。然而当他最期望的想法真的变成了事实后,他还是有些抑制不住自己心中越演越烈的怒火。
“东里,如果真的是兰小姐自己设计的,那这事情还是就此罢手吧。天下最残忍之事,莫过于让一个刚刚生产完毕的母亲和她才刚出生的孩子分离。否则,兰小姐也不会花费那么大的力气,一心想要保住她的孩子。这是一个母亲的本能,即使你们签过协议,也无法责怪她什么。”见东里黎昕始终不发一言,北堂瑾瑜由分析转为了劝说。他可以想像东里黎昕眼下是怎样一种复杂的心情。换作是他,他也会既想抓狂,又觉得悬着的心终于能够放下了。
闻言,东里黎昕冷冷的说道:“我没说她必须离开孩子。”他当时都已经做好了决定,兰茠生下孩子后,就把她和孩子一起接到他家来。不会硬生生的让她和孩子分开。
北堂瑾瑜一脸严肃的反问道:“那她要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孩子身边?养母?保姆还是阿姨?换作是你,你愿意天天被自己亲生的孩子叫叔叔叫舅舅吗?”这要怎样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能够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咬牙隐忍住一辈子的时间?这绝对是最折磨人的煎熬。
东里黎昕无言以对,不得不承认,北堂瑾瑜的话的确很有道理。
“也是,就算兰小姐可以承受,但谁能保证哪天孩子不会发现事情的真相?即使小的时候无能为力,长大了,孩子也会尽全力的去寻找自己的生母。到那时,孩子一定会恨你。你希望你的孩子也憎恨你吗?”西门浩宇叹了一口气,虽然他很同情被兰茠狠狠的设计了一次的东里黎昕,但他更同情兰茠作为一个母亲的身份。最重要的是,关于孩子生母的事情,他们真的可以瞒得了孩子一辈子的时间吗?别到时候不但伤了孩子的心,又让东里黎昕和他的孩子,重复了他和他父亲之间的悲剧。
西门浩宇最后一句的询问,让东里黎昕变得更加沉默。显然,他是绝不希望的。
南荣奕谦伸长手臂,安慰性的拍了拍东里黎昕的肩膀,“你当时应该直接找专业的代孕妈妈,相互之间不能有任何的联系。否则,结果就是像你和兰小姐现在这样了。然后,你还不能怪她什么。从她的角度,她没有错。”还好兰茠和孩子没什么事,不然的话东里黎昕肯定得内疚一辈子。这一次,就权当是他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吧。反正只要他还想生,他有的是时间和机会生。随便他要生多少个都没问题。第一次没有经验,第二次一定能成功。
东里黎昕始终沉默着,他静静的喝下最后一杯酒,放下酒杯,独自回了卧室去。
对此,西门浩宇、南荣奕谦和北堂瑾瑜难得的没有表示抗议。三个人又喝了一会酒后,陆续在东里黎昕家的几间客房里睡下了。
只是这一夜,东里黎昕注定无眠。他就这样清醒的,眼看着新年的来临。
雪,无声的下着。让花园里的积雪变的更厚了。漫天飞舞,直到天际露出了一抹鱼肚白时,才缓缓的失去了踪影。
早晨,送走西门浩宇、南荣奕谦和北堂瑾瑜后,东里黎昕也出了门。驱车直奔他妈妈暂住的酒店,把他妈妈接了出来。母子二人到人比较少的地方玩了一圈。
傍晚,吃完晚饭后,两人不知不觉的散步到了江边。
大概是走累了,东里妈妈拉了拉东里黎昕的手臂,扶着栏杆,停下了脚步。
东里黎昕便也站定,陪他妈妈一起眺望着江岸对面的景色。
彩虹般的灯光,由下而上,一盏盏的打在江边一棵又一棵铺撒了不少积雪的大树树杆上。隔江远远的望去,倒是很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吹了一会冷风,东里妈妈紧了紧身上的披肩,问道:“那件事情,搞清楚了吗?”她直觉得东里黎昕似乎有心事想要倾吐,却始终不开口,就像是在等她主动问起那般。
“已经搞清楚了。”东里黎昕淡漠的点了点。
“还好吗?”东里妈妈意有所指。
“很好。”东里黎昕几乎没有丝毫迟疑。比起他曾设想的一切结局,这个结局是最好的。
东里妈妈笑了笑,“可以告诉我,最终是怎样一回事吗?”她倒不是喜欢八卦,她只是想让东里黎昕把他压抑在心底的包袱放下。
东里黎昕想了想,但终究还是如他妈妈所愿的开了口,“借腹生子的事情,是我强迫她的。她不愿意离开孩子,但是我要求她生完孩子后就彻底消失。所以,她就设了一个局,带着孩子一起消失了。”事情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吧,他最初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呵呵……能做到这一点,倒是一个挺聪明的人,相信孩子一定也会很聪明伶俐。”东里妈妈丝毫不在意东里黎昕口中所说的那个孕母到底对东里黎昕做了些什么,心里反倒有一些真诚的佩服。一个普通的母亲,在面对一个极其强势的孩子的父亲的时候,能为自己的孩子做到这一点,太不容易了。
东里黎昕不说话,他当然知道他的孩子会是完美的。就像兰茠说的,父母的基因都这样完美,孩子自然会是完美的。可是这样一个完美的孩子,却并不能属于他。
看着沉默不语的东里黎昕,东里妈妈叹了一口气,忽然严肃了起来,“昕昕,做为一个母亲,没有什么会比她的孩子更重要。在这件事情上,你必须原谅她。假如她真的很不愿意离开孩子,就不要勉强她了,由她去吧。妈妈能够理解她的心情。这么多年,妈妈没有一刻是不牵挂你的。可惜妈妈不够聪明,没有办法带着你一起离开。”说完,东里妈妈轻轻握住了东里黎昕的手。她自嘲的笑了笑,但眼眸之中却分明有了泪光。
“妈。”东里黎昕反手紧紧握住他妈妈的手,想说什么,又表达不出来。不可否认的是,他对兰茠的愤怒,好像正在一丝一丝的剥离。
这一天,东里黎昕陪了他妈妈很久很久。直到他妈妈撑不住要休息的时候,才离开酒店回到他自己的家。
推开无人等候在内的玄关处的大门,面对着满室的冷清,东里黎昕心中猛然掠过一抹苦涩。这里果然是他自己的家,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家。
脱去外套,在大厅里坐下。东里黎昕犹豫着,拨通了汪靖枫的电话。
显然,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的汪靖枫早早的就睡下了。当他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刹那,他着实很有一种想要罢工辞职的冲动。东里黎昕这家伙还让不让人活了?说好了今天他休息的,结果都这么晚了竟然还给他打电话。从暖呼呼的被窝里伸出手,汪靖枫一把捞过手机,狠狠的按下了接听键,“又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