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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 死神的猜字游戏_Chapter 17 追踪奥斯卡(第4页)

  “你他妈的什么意思?”她吼道,但还是朝后视镜瞥了一眼。万分幸运的是我们刚好在一段直道上,因为她差一点儿忘记了开车。“哦,妈的。”她低声说。

  “深有同感。”我说。

  正前方是95号州际公路立交桥,奥斯卡从桥下穿过时在最后一刻猛地向右一拐,越过三条车道,驶进了与高速公路平行的一条小街。德博拉骂了一声,转动方向盘立刻跟了上去。“通知多克斯!”她说,我顺从地拿起了无线对讲机。

  “多克斯警官,”我说,“我们还有一个伴儿。”

  无线对讲机里传出了咝咝声。“你他妈的什么意思?”多克斯说,仿佛他听到了德博拉刚才的吼声,钦佩到了非要重复一遍的地步。

  “我们刚在第六大街向右拐,后面跟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多克斯没有作声,于是我又说了一遍,“那辆面包车是白色的。”我这次终于心满意足地听到多克斯哼了一声:“他妈的!”

  “我们深有同感。”我说。

  “让面包车过去,然后跟着它。”他说。

  “浑蛋。”德博拉咬牙切齿地说,下一句话更加难听。我也很想说句类似的话,因为就在刚才通话结束时,奥斯卡驶上了通向95号州际公路的匝道,但在最后一刻猛地冲下护坡,进了第六大街。他的四轮驱动车落到路面上时跳了一下,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地向右冲了一点儿,然后一加速,摆正了车头。德博拉猛地一踩刹车,我们的车转了半圈,白色面包车超到前面,冲下护坡,缩短了与奥斯卡之间的距离。仅仅用了半秒钟,德博拉就拨正方向盘,跟着他们驶进了第六大街。

  这条街很窄,右边是一排房子,左边是黄色的水泥护堤,头上是95号州际公路。三辆车向前行驶了几个街区,速度越来越快。一对老年夫妇握着手,站在人行道上,看着我们这怪异的车队疾驰而过。或许只是我的想象,但奥斯卡的车和那辆面包车驶过时,那对老年夫妇像在风中飘舞。

  我们稍稍逼近了一点儿,白色面包车也缩短了与四轮驱动车之间的距离。但奥斯卡加快了车速,冲过了一个红灯,我们不得不绕过一辆皮卡车。这辆皮卡车为了躲避奥斯卡的车和面包车,笨拙地在街面上转了三百六十度后,一头撞上了一个消火栓。但德博拉只是咬紧牙关,迅速绕过皮卡车,穿过十字路口,全然不顾周围震耳欲聋的喇叭声,不顾被撞烂的消火栓喷出来的水柱,在下一个街区重新缩短了与奥斯卡的距离。

  我看到奥斯卡前方几个街区处有个十字路口,那里亮着红灯。即使隔着这么远,我还是可以看到车流在十字路口川流不息。当然,谁也不会长命百岁,但只要有任何办法,我都不会选择以这种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我突然觉得和丽塔一起看电视是那么美好。我试图想出一个礼貌而又非常可信的方法劝说德博拉停车,闻一闻玫瑰的芬芳,可就在我最需要它的时候,我那超强的大脑似乎关闭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将它重新启动起来,奥斯卡就驶近了红绿灯。

  奥斯卡这星期很可能去过教堂,因为他风驰电掣地穿过十字路口时,绿灯变成了红灯。白色面包车紧随其后,猛踩刹车,想避开一辆试图赶在绿灯变成红灯前冲过去的横行的蓝色小车。然后便轮到我们了,此时直道上已经完全变成了绿灯。我们绕过面包车,差一点儿就要穿过去了,可这儿毕竟是迈阿密,一辆运送水泥的卡车不顾红灯,跟在蓝色小车之后横着冲了出来,就在我们前面。德博拉将刹车踩到底,避开了卡车,我使劲儿咽着口水。我们重重地撞上了路缘,左边两个车轮在人行道上行驶了片刻后我们才重新回到车道上。“太棒了。”德博拉重新加速时我说。如果那辆白色面包车没有利用我们放慢车速的片刻时机向我们撞来的话,她很可能会抽空感谢我对她的赞誉之词。我们的车尾滑向左边,但德博拉使劲儿拨正了车子。

  面包车再次撞向我们,力量更大,而且就撞在我这边的车门后。我本能地躲了一下,车门哐的一声打开了。我们的车突然改变方向,德博拉踩了刹车——可能不是最佳策略,因为面包车同时开始加速,这次干脆猛地撞向车门,车门掉了下来,在地上跳了跳,结结实实地撞到了面包车的后车轮上,然后像个变形的车轮一样带着一串火花飞了出去。

  我看到面包车稍稍摇晃了一下,听到轮胎爆了后发出的响声。接着,面包车像一堵白墙一样再次向我们撞来。我们的车猛地跃起,飞向左边,冲上路缘,撞穿了将侧路与通向95号州际公路的匝道隔开的铁丝网。我们不停地在路面上旋转,仿佛车轮是用黄油做的。德博拉龇牙咧嘴地使劲儿转动着方向盘,就在我们的两个前轮撞到下行匝道另一边的路缘上时,一辆红色的大型SUV猛地撞上了我们的后挡泥板。我们被撞到了高速公路十字路口的一片绿化带上,周围是一个大水池。我只看到修剪整齐的绿草仿佛在与夜晚的天空交换位置,然后汽车猛地跳了一下,副驾驶座的气囊炸开,撞到了我的脸上,那感觉就像与迈克·泰森进行一场枕头大战。我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汽车就在空中翻了个身,车顶朝下,重重地摔进了池塘中,水立刻涌了进来。

  我被安全带困在了座位上,头朝下倒挂在那里,眼冒金星,眼睁睁地看着水不断地涌进来,在我脑袋周围打旋。我这时才意识到,不会水下呼吸是我的一大缺陷。

  在水将德博拉的脑袋淹没之前,我看了她一眼,那样子让人感到信心大减。她也被安全带困着,一动不动地倒挂在座位上,闭着眼,张着嘴,与她平常的样子正好相反,可能不是个好兆头。这时,水淹没了我的双眼,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还一直聊以**地认为自己遇到突如其来的紧急情况时反应出众,因此我可以肯定目前这种突然毫无反应的现象是转了几圈后又被气囊猛拍了一下的结果。总之,我似乎头朝下在水中倒挂了很久,而且我耻于承认,我倒挂在那里的大多数时候都在为自己英年早逝自怨自艾。亲爱的故人德克斯特,那么有潜质,还有那么多恶棍在等待着他去解剖,自己却在正当年时一命呜呼。唉,黑夜行者,我对他了如指掌。这可怜的孩子终于要成家了。多么令人痛心啊。我可以看到丽塔穿着白色婚纱在祭坛前哭泣,身边两个孩子也痛哭流涕。可爱的小阿斯特头发蓬松地披在脑后,淡绿色的伴娘裙上沾满了泪珠。话语不多的科迪穿着小小的燕尾服,眼睛死死地盯着教堂背后,回忆着我们钓鱼时的经历,琢磨着什么时候能再有机会将刀子扎进鱼的身体,慢慢转动刀子,开心地看着鲜红的血汩汩地顺着刀刃流出来,然后——

  慢着,德克斯特,这想法是从哪儿来的?我意识到科迪——

  我们临终时脑海里的想法是不是有些古怪?我们的汽车现在底朝天地淹没在水中,除了轻微的晃动外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里面灌满了黏糊糊的脏水,就算有人在我鼻子底下开枪,我恐怕也看不到火花。然而我能非常清晰地看到科迪,甚至比我上次和他待在同一个屋里时还要清晰,他那清晰可辨的矮小身躯后矗立着一个铁塔似的身影。这个黑影没有任何面部特征,却似乎在放声大笑。

  这可能吗?我又

  想起了他开心地将刀子扎进鱼身体里时的情形,想起了他听到邻居家的狗失踪后那怪异的反应——我小时候拿邻居家的一条狗做试验后被问及时的反应就是那样。我又想到他也和我一样,有过非常痛苦的经历,他的生父在毒品的迷幻作用下对他和他姐姐下手,用椅子砸他们。

  那是完全不堪回首的记忆。虽然看似荒唐,可是——

  所有环节一个不少,完全合情合理。

  我有了一个儿子。而且完全像我。

  然而他没有一个富有智慧的养父引导他在肉片和肉丁的世界里迈出第一步,没有洞察一切的哈里去教他成为他应该成为的人,将他从一个没有明确目标、偶尔会有杀戮动机的孩子转变成一个披着斗篷的复仇者;没有人小心翼翼且耐心地引导他绕过一个个陷阱,使他变成未来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子——如果德克斯特此时此刻死了,那就永远不会有人来引导科迪。

  当我意识到科迪真正的天性时,宛若回声一样,我听到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解开安全带,德克斯特。”我用突然变粗的笨拙的手指摸索到了安全带的卡扣,想把卡扣松开,那种感觉就像将烫衣板穿过针眼一样艰难,但我还是用手指又戳又按,终于感到有什么东西松了。当然,这也意味着我的脑袋撞到了车顶。可是脑袋被撞了一下后,我眼前的蜘蛛网又少了一些。我转过身,摸到车门被撞飞的开口处,拼命钻了出去,穿过池塘底部几英寸混浊的泥水。

  我转过身,头朝上,双脚使劲儿一蹬。虽然双腿软弱无力,但还是将我带到了水面上,因为水只有三英尺深。凭借着这一蹬,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站在水中,吐了几口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美妙的空气——这常常被人忽略的美妙的空气。我们似乎总是在失去某样东西时才会真正意识到它是多么重要。想想看,这个世界上那么多可怜的人缺少空气时是多么可怕,比方说——

  德博拉?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钻进浑水中,在德博拉那辆底朝天的车里摸索着,终于来到了德博拉所在的驾驶座旁。突然有什么东西向我迎面袭来,狠狠地抓住了我的头发——我希望是德博拉,因为如果水中还有别的东西在动弹的话,那一定会有更加锋利的牙齿。我将手举到头顶,想掰开她的手指。真是太难了,我既要屏住呼吸,又要盲目地四处摸索,同时还要防着被人心血**地拔去头发。可德博拉死不松手,这多少是个好兆头,因为这表明她还活着,但又让我担心究竟是我的肺还是我的头皮会先挺不住。这绝对不行。我将双手伸到头顶,终于掰开了她的手指,保住了我那可怜而娇嫩的头发。然后,我顺着她的胳膊摸到她的肩膀,再顺着她的身体找到安全带,最后顺着安全带摸到卡扣,按了一下。

  卡扣卡死了。我是说,我们早已知道又是那种日子,是不是?不顺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到最后你对一件小事能否顺利完成都不抱任何希望。似乎还嫌麻烦不够多似的,我的耳旁咕嘟响了一声,我意识到德博拉已经挺不住了,正准备试着呼吸一些水来碰碰运气。或许她在呼吸水方面的能力比我强,但我还是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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