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一瞅,我的亲娘。
金光闪闪的尚付鸟当心翼翼地锁着翅膀,停在船顶。样子有些委屈。
我只当是师父,不禁有些瑟缩,正欲掏干净耳朵听骂,却看尚付三头皆垂,露出一幅海纳百川的笑颜。
我心下一喜,忙跟熟人打了个招呼:“老祖宗,您老闲情得很呐。”
阿虚挥了挥手,尚付鸟又缩手缩脚地飞回青空。他万分不满意道:“呔,你师父的鸟儿委实不好驯,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眼睛也不好使,叫他载我一程都废了一些功夫。”
须知尚付鸟性子刚烈,一辈子只认一主。别人的话任谁都不听。若是真想坐一坐已经认了主的尚付,那可比驯一头坐骑难上千万倍。
我默默抽了抽嘴角,师父病好以后看见自己的鸟儿受此蹂躏,不知作何感想。
这老神仙养了这么多年的胆子,果然非同一般的肥。
只是本神君有些稀奇。
自从混沌的幻象被墨机化解以后,镜湖一直是相安太平。况老祖宗一直守着,并未听说又有什么动静。如今他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一定不是小事。待前前后后转过一圈以后,我听见自己笑道:“老祖宗费事驯了师父的尚付,定不是闲来无事找我寻乐子的罢。”
阿虚笑开一口白牙:“墨机小子人呢?我有件好玩儿的事儿,等他来了我们一起说来乐一乐。”
我谄着笑脸的点点头,心下悲催:我的桂花糕啊,没了!
***
商州的桂花糕乃是极品,很是讨了老祖宗的喜。待阿虚自顾自的扫光了一碟桂花糕后,心满意足地抱着茶盏润口。一直抿着嘴,不做声。
我与墨机是小辈神仙,恭恭敬敬地坐着,不敢妄动。然我诚然不似墨机,有个十分耐心的性子,看见他这般用心良苦的做足前戏,不禁有些心急。
过了半晌,终于听见阿虚笑了笑道:“丫头,你替我看看,我今日穿的什么色儿的衣裳?”
我张了张嘴愣了。
这话搁在他煞有介事的一番静默不语后面,委实显得不伦不类。
话题叫他实在是绕得颇远了些。
然阿虚毕竟是西方梵境过来的神仙,说话偶尔也会禅味儿十足,我想到此处还是恭恭敬敬探过身答道:“月白的衣裳。”
阿虚道:“唔,是不是右手袖口还叫墨染了一块黑?”
果然如此。
阿虚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他今日说了衣裳,必然是有什么话要引下去,我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唔了一声,等他的下文。
墨机一直是不动声色,笑眯眯地把玩着茶盏。
阿虚垂了眼帘,将眉眼间摆出一本正经:“方开始瞎了眼,总是多有不便。日子久了才发现,看见的反而较原来更多了些。这却有些不好,方说,三界自有三界的规矩,任谁都不能随意坏了规矩。
丫头,你说听人唱戏,眼看着有些个抓心挠肺的戏码就要排开却只能在一旁干瞪眼看着,也不能给戏里的人一些提点,心里可是难受?你原先说不愿听听过的戏,更是万万不能进到戏里,一旦进了进去,这戏也便是完了。我先下觉着,这话与我很是受用。”
茶盏茶碟相碰的声音一顿,墨机抬起头,眼神有些探究。
我听得一头雾水,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转,小声问道:“老祖宗,弟子不才,于您老方才这一番教导委实不得要领。老祖宗可否……说得略略浅近些?”
他转过脸来,呵呵笑笑:“唔,不叫阿虚了?啧啧,你先前不应当师从央歌,你看看你这笨头笨脑的形容。我看墨机小子已然听出来一些分寸。”
墨机笑了笑,不置可否。